幕宾,泛指中国古代官员为处理各种行政事务而聘请“以备顾问”的佐理人员,又称幕友或师爷。到了清代,上自总督、巡抚,下至知州、知县,幕宾普遍存在于各级地方政府中,成为“地方政治的润滑剂”,“无幕不成衙”便是形象的概括,延幕成为一种风气。
清代的幕宾最为活跃,其扮演的角色也显得越发突出,在官场和社会中的作用极为重要。“幕友中人,虽非官比,实隐系民生休戚。”从协助处理的政务来讲,无论刑名、钱谷,还是书记、挂号,都是地方政府日常运行之必须,“州县钱谷、刑名,庶政实繁,不得不延请幕宾,一切文移卷册,借其助理”;而从私断刑狱、收受贿赂等方面讲,则更能败露出清朝地方政务的弊端。
那么,到底哪些人最终加入到州县幕宾这个行当里来了呢?
州县幕宾的产生是州县官与幕宾彼此双向选择的结果,幕宾以州县官为谋生之源,州县官以幕宾为佐治之资,两相结合。总体来说,这个行业里,“有宦退而作幕者、有举贡生监而作幕者、有考职满吏而作幕者、有布衣之人而作幕者、有已经缘事黜革而作幕者”,其中不乏获取进士功名者,或以候缺等待,或以罢免贬抑,或以丁艰守制等原由离任就幕。从乾隆朝名幕万维鶾的《幕学举要》中更能看出其中的流品芜杂,优劣不一,“幕中流品,最为错杂。有宦辙覆车,借人酒杯,自浇块垒;有贵胄飘零,摒挡纨绔,入幕效颦;又有以铁砚难磨,青毡冷淡,变业谋生,胥钞谙练,借栖一枝,更有学剑不成,铅刀小试……有委蛇进退,碌碌无所短长者,滥厕吹竿,于是莲花幕客,侪于佣伍矣。”
普遍认为,“业儒无成及儒术不足治生,皆迁而之幕,以幕之与儒近也”。他们大都是科举不第、考运不通、屡踬场屋,甚至没有足够的经济条件读书(或继续读书)者,在求取功名无望的情况下,转而业幕。不可否认,重经轻律的教育体制所带来的问题对幕宾来讲也是要面对的,但不同的是,州县官已经握有权柄,衣食无忧,除非有现实压力逼迫,否则好学之心常以为官之时为界,日后常想着如何经营官场,而疏于钻研学问;但落泊的读书人科举落第,生计无着,不得不暂时放下四书五经,去学好谋生的本领,别寻出路。他们在实践中探索的动力和耐心都要比州县官大得多,久而久之,也便成了专家。
士农工商,古之四民。理论上讲,仕途不顺,他们还可以从事后三种职业,但是事实上,务农、做工、经商,在他们的内心深处,都是贱业,不会去从事。
而幕宾一职,与读书人的习性相近。尽管不是官,但“处于不显不隐之间”,进入府衙,佐官理民,与官员近距离接触,多少也可以沾上些官气,其所办理的事务也都是官府的机要,或明或暗,手中掌握了相当一部分的实际权力,与清苦的教馆生活比,收入相对较高,“吾辈从事于幕者,类皆章句之儒,为童子师,岁脩不过数十金,幕脩所入,或数倍焉,或数十倍焉”。幕业一职,可进可退,既能救贫又可济学,用薪金捐个官也未尝不可,且能规避差役徭役、压榨民脂民膏,假权行事亦易如反掌,也算是退而求其次的最佳选择。初落孙山,能从事这样一份职业,一上场就能介入机要,不会使他们感到身体与心理上的严重失衡,而且这种生存状态在一定程度上也弥补了求取功名未果的遗憾。在他们看来,幕宾的优越性绝非农、工、商三民,甚或教书育人所能比拟。最终,他们选择在行政体制运行的夹缝中寻求生存空间。
需要注意的是,并不是所有的书生都可以在业儒不成之时自动归入业幕的行列。除非向亲友学幕,否则业幕常常需要相当成本的付出,包括交学费、送节礼等等,所以经济支持就成了限定条件。对重要的幕业职位(尤指刑名和钱谷)来讲,业幕先学幕,学幕须拜师,学成方能业幕。学幕是他们不可或缺的职业培训,其内容繁琐细密,主要是和基层政务直接相关的技能,具体包括律令则例、钱赋管理、文案簿册、办案实践等,甚至官员之间交际应酬的惯例、社会的礼节风气,都要铭刻于心。书生拜师求学的阅历对其业务的培养乃至就业的顺利非常重要。“仅学于州县,未登于监司;或仅学于监司,未历于州县,虽历年久亦可问世,但终未窥其全,逊于州县监司之并学者;其仅学于监司,又逊仅学于州县者。”倘若得名师的栽培,就幕过程中的便利自不待言。作者:鲍家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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