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迪克如何登上伦敦市长宝座

1997年，英国政府在地方治理上开始了以“放权”（Devolution）为核心的系列改革，苏格兰、威尔士、北爱尔兰有了更大范围的自治权，成立议会，可以因地制宜制定适合本地情况的法律法规和政策。在这一轮放权运动中，伦敦同样也选择了新的治理体系和结构。1998年，根据宪制改革安排，伦敦市民举行了全民公投，同意设立一个拥有直选市长和25名议员的大伦敦市议会。2000年5月4日选举产生了第一届市议会和第一任大伦敦市长。
　　伦敦市长选举使用“补充投票”（supplementary vote）的选举制度产生。选民选出他们首选和第二偏好的候选人，如果没有候选人获得半数以上的首选投票，则前两名直接进入第二轮，并重新分配选票。大伦敦市议会（London Assembly）有25个议席，伦敦市长的施政行为受到大伦敦市议会的监督和审查。新选举产生的大伦敦市议会中，14个议席分别属于工党和保守党，其他11个议席则分配给了绿党、国家民族党和自由民主党。伦敦市长并不是全能市长，主要在治理交通、宣传文化、治安、就业和经济发展几个方面承担主要责任。其他领域的政策则需要密切地与中央政府所颁布的政策相互配合。
　　2016年5月5日，欧洲乃至整个世界对这一天都备加关注。据英国金融时报报道，年仅45岁的萨迪克以56.8%的支持率击败扎克（43.2%），成为欧洲大都市中首位穆斯林市长。笔者认为，多元包容的制度和文化，正向化“穆斯林标签”，汲取工党大选失败教训，亲民务实、草根形象的竞选策略，稳健的公共政策方案，以及争取少数族裔的选票，是萨迪克成功当选的重要因素。

多元包容的制度和文化
　　今天的伦敦是全世界人口和文化最多元的城市之一。根据官方公布的最新人口统计数据，在伦敦，大不列颠白人仅占45%，非不列颠白人约15%；其次为印度人与黑非洲人，各占7%，巴基斯坦裔占伦敦总人口的3%左右。这样的结果得益于英国长期以来形成的多元包容的制度和文化。萨迪克能够当选，最重要的原因应该归功于伦敦多元包容的城市文化，这种文化的形成与长期以来各种族裔能够和平共处、互相尊重、相互包容的生活方式密切相关，也与政府在公共服务体系建设上的多元包容密不可分。萨迪克正是生长在这个城市中，在这个城市接受了基础教育，享受了良好的公共卫生服务，住上了政府提供的廉租房，更有机会作为英国公民参与公共事务和政治生活。他在35岁就当上了代表TOOTING区的国会议员，并在39岁成为英国第一个穆斯林内阁成员，任当时工党布朗政府主管社区事务的国务大臣，之后又成为交通部长。这样多元包容的政治制度和文化真正意义上为萨迪克的当选奠定了最根本的基础。这位巴基斯坦移民的后代和巴士司机儿子、政府廉租屋里走出来的萨迪克最终以压倒性的选票优势，击败了竞选对手——亿万富翁的儿子、代表英国保守党的候选人扎克。

正向化“穆斯林标签”
　　伴随着最近的难民潮，以及欧洲各国由极端穆斯林分子制造的暴力恐怖袭击，使西方世界对穆斯林的标签化形成根深蒂固的印象。因此，在许多人看来，作为穆斯林的萨迪克想成为市长是不可能的。竞争对手保守党的扎克更加认为“布拉德利效应”（Bradley Effect）会发生在这次市长竞争中。即：表面上看起来，萨迪克支持率的民意调查远远高于竞争对手，然而，实际上在最后真实投票中，人们会受到“穆斯林标签”的深刻影响，与在民意调查时的投票选择相反，更加慎重地将选票投出。萨迪克在竞争中非常巧妙地处理了这个问题，一方面，坚持自己的信仰，严于律己；另一方面，又抛出了希望，让穆斯林来解决穆斯林的问题。首先，萨迪克并不讳言自己是一个虔诚的穆斯林，表明自己非常忠实于伊斯兰信仰，如对每日祈祷仪式严格遵守、斋戒、从不喝酒、没有婚前性行为等。实际上萨迪克同时也是在向所有选民展示自己的良好品德和严于律己的行为方式，表明自己是一个值得信赖的候选人。其次，萨迪克在面对“穆斯林标签”的质疑中，沉着冷静，向伦敦市民真诚表示，如果当选为市长，会在应对恐怖极端主义的问题上扮演特殊角色。正如他2015年11月在英国议会发言中所述：“穆斯林在解决极端主义问题应发挥特殊作用，不仅因为我们比其他族群更有责任，更加因为我们被错误地标签化了。”在处理穆斯林的标签化问题上，萨迪克不断地使其正向化，收到了很好的成效。

汲取工党大选教训
　　随着2015年5月7日工党在英国大选中的再次惨败，党魁爱德·米利班德宣布辞职，随后工党内部发生了戏剧性的一幕，无人看好的科尔宾后发制人，一举成为工党领袖。萨迪克在工党内部作为伦敦市长候选人成功胜出后，很好地反思了工党大选的教训，走向“中间阵地”（Central Ground），吸纳包容不同意识形态的分歧，更加务实地向所有伦敦人伸出橄榄枝。在争取对象上，萨迪克并没有像爱德·米利班德和科尔宾那样运用“35%策略”，即只争取政党的铁杆粉丝，从实际效果来看，这样做使工党退回了老路，再次在大选中失利。萨迪克在伦敦各区中对具有“托利倾向”的选民投入了很大的精力，收到了成效。同时，萨迪克与科尔宾还保持一定的距离，批评其不唱英国“国歌”，告之工党“反对犹太人”对于自身形象的损害。在政策上，萨迪克提出将营造一个更加友善和低税收的商业环境，支持企业家发展，反对工党曾经提出的“50%税收”的政策。

亲民务实、草根形象的竞选策略
　　英国著名的民意调查机构YouGov报告称，在选民对工党和保守党两位候选人的印象中，萨迪克被认为较关心民众、可信、有原则，而戈德·史密斯被认为不接地气、狡猾、无趣、有野心。萨迪克出生在草根阶层，完全依靠自身努力取得了今天的成就，相反，身高1.90米、就读贵族学校伊顿公学、继承了父亲两三亿英镑遗产、还娶了罗斯柴尔德家族成员的保守党候选人扎克，属于典型的“上流社会”。源于其不同的出身，两位候选人所展现出来的竞争策略和风格形成鲜明对比。萨迪克更加具有亲民务实草根气质，而扎克则显示出脱离群众的富豪气质。在扎克和萨迪克竞选期间，BBC对两位候选人进行了一个暗访跟踪。扎克自称经常坐地铁出行，但却不知道哪条线路是伦敦最重要的地铁线。更让伦敦市民不能理解的是，他还为自己的无知辩护。萨迪克则非常准确地回答了他生活中的常识问题，显得既轻松又自然。此外，扎克还在萨迪克的穆斯林问题上，咄咄逼人，有点粗鲁地攻击谩骂萨迪克。保守党的党内高层们都气愤耻笑扎克愚蠢至极。可想而知，作为一位伦敦的普通选民，是选择一个一身富豪气质的人做市长，还是选择一个每天乘坐地铁上下班，对普通市民的生活疾苦感同身受的人做市长？答案一目了然。

稳健的公共政策方案
　　伦敦市长不是一个全能的岗位，他有着明确的定位和职责，主要功能在于治理交通，宣传文化，招商引资，关心伦敦人民基本生活，以及当好伦敦代言人这几项职责。因此，历次伦敦市长大选的候选者们皆围绕以上问题形成自己竞选的公共政策方案。仔细分析，很难发现能有什么特别突出、与众不同的亮点。所以，笔者认为，萨迪克稳健的公共政策方案至少没有给萨迪克在竞选中失分。他的施政纲领可以概括为：降低与严控伦敦人民的生活成本，让伦敦人居有其所，安居乐业，实现更好的个人发展，进而促进社会流动，也让伦敦更有竞争性、更有活力与创新力，支持英国继续留在欧盟内部，反对脱欧。相反，扎克的政策方案则让选民们多少觉得有点“不食人间烟火”，太不了解实际情况。比如，提出交通费用在4年里要上涨17%，伦敦市民可负担的房屋价格的上限界定为每套45万英镑（这是不少伦敦市民无法负担的价格）。这样来看，选择扎克就意味着继续固化本已僵化的社会阶层流动性。

争取少数族裔的选票
　　历届伦敦市长选举到最后关头，选票走向最不确定的，就是在选民中占比很大的外来族裔选票，候选人想要更大程度地争取选票，都使出招数在各个渠道宣传对外来族裔利好的政纲。萨迪克在争取少数族裔方面下足了功夫。比如，在针对英国是否脱欧这个关键问题上，萨迪克明确支持工党的态度，反对脱欧。比如，据媒体报道，在伦敦工作4年的波兰人Bronislaw在5月5日的伦敦市长选举投票中明确支持工党候选人萨迪克，因为波兰是允许双重国籍的国家，而根据欧洲法律规定，不间断地在英国居住5年的欧洲经济区国家公民及其家庭成员获得永久居留权。而英国一旦脱欧，很多在英国工作少于5年的波兰公民将面临签证问题。此外，在关注少数族裔的基本福利保障上，更加关注外来移民的根本利益。争取到少数族裔总票最终使萨迪克一举登上了伦敦市长宝座。